55.搶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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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外的風雪遠比想像中還要暴烈。
漫天皆是刺骨的白,狂風夾雜着碎雪如刀子般刮過荒涼的塞外凍土。梅花庵的血案剛過去沒幾日,雪地裏殘留的血腥氣還未散盡,便又被新一輪的暴雪無情地掩埋。
裴夙撐着一把素面油紙傘,一身輕薄湖綠衣群在狂風中飄揚。飛雪在靠近她身側三尺就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悄然融化,只是此番奇景在漫天風雪下無人得見。
裴夙并不在意是否被看見,只讓系統瞬着自己在梅花庵與白家遺址中采集到的丁點氣息,一路追蹤着往更深的荒原而去。
此時的白天羽舊部與魔教殘存勢力,為了躲避白天羽的仇家早已四散隐蔽,雖然有心想要保護花白鳳這個擁有“白家血脈”的母子,卻也沉寂得很。
本來裴夙以為想要找花白鳳不會那樣容易,沒想到順着白家那裏采集到的氣息,竟然很輕松就找到了花白鳳隐藏的地方。
那是一個建在山中的磚瓦小院,外牆是白色粉牆,看上去條件不差,但裏面人聲寂寥,神識稍微一掃,竟然連基本數量的仆役都沒有。
裴夙靜悄悄的打暈了兩個暗哨,然後潛了進去。堂屋裏,一陣帶着哭腔的勸慰聲與婦人神經質的低喃,便穿過門縫清晰地傳入裴夙耳中。
“公主您別這樣……白堂主已經走了,您若是再熬壞了身子,白家的血脈可該指望誰啊?”那是侍女沈三娘的聲音,之後她會被派往萬馬堂當卧底,但現在沈三娘還是花白鳳的丫頭。
“指望誰?就指望他!”
堂屋內傳來花白鳳厲聲的尖叫,那聲音尖銳得仿佛能撕裂風雪。壁爐裏的火光将她的影子在牆上拉扯得如同厲鬼,她死死抓着一個一歲左右、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娃娃,雙眼赤紅,神色癫狂。
“三娘,你不懂……天羽死了,我的一切都沒了!沒了天羽,這孩子從此就沒資格享福!他必須記住這筆血債!他必須幫他父親報仇!”
花白鳳一邊神神叨叨地念着,一邊猛地将手裏那碗黑乎乎、散發着刺鼻怪味的“拔骨散”強行往孩子嘴裏灌去,“喝下去!從今天開始,你每天都要喝!你要學會忍痛!你受的苦,都是因為那些仇人!記住這種仇恨!長大後殺了他們所有人!”
“公主!拔骨散喝了以後全身會疼,得等十二歲以後才能喝,他太小了,要傷身體的!”沈三娘連忙阻止。
“可是拔骨散愈小喝愈有效!他每天都得喝!等明年,他還得泡拔骨湯!每天泡!我是為他好,這對他根骨好!”
那一歲左右的小娃娃,正是被白夫人掉包過來的農家子——未來的傅紅雪。
此時雖然才一歲左右,但被花白鳳用魔教秘藥與精細米糧喂養着,身子骨極好,已經會走會說話。可如今,平日裏對他無比溫柔的母親突然變成了這副猙獰恐怖的面孔,那碗藥汁更是苦辣得像火燒一樣。
小家夥被掐着下巴,嘴邊全是黑色的藥汁,哭得滿臉通紅,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砸。
他一雙肉乎乎的小手拼命推拒着花白鳳的手腕,一邊疼得直打哆嗦,一邊用那還帶着奶音的微弱聲音,含糊不清地大哭求饒。
他不懂什麽是神刀堂,不懂什麽是梅花庵,更不知道馬空群是誰。他只知道疼,知道眼前的母親讓他感到害怕。
“哭什麽哭!你爹對你不好嗎?他這麽英雄,你怎麽這麽懦弱?”花白鳳一巴掌拍在土炕上,歇斯底裏地吼道。
正在屋內亂成一團的時候,門外突然拍進一股掌風,那掌風極快,對準的就是那一歲小兒。花白鳳和沈三娘都沒反應過來,手上的孩子就暈了過去。
那股力量極大又極柔,從遠處而來,卻只是拍暈了孩子,一點沒損害孩子的身體。光是這份控制力,就足夠在場兩人見之色變了。
“誰!”
花白鳳與沈三娘皆是一驚,猛地轉頭看去。只見木門不知何時已然大開,一個身着湖綠衣裙、手撐素面油紙傘的年輕女子,正施施然地跨進屋內。
“等孩子長大說不定仇家都死了,你要是真的有恨,自己現在就提刀去報仇啊!” 一聲清冷而散漫的嗓音,毫無預兆地在堂屋門口響起。
她身上不見半點風雪寒氣,全身上下也沒有一點風雪中趕路的狼狽。
“你是天羽哥的情人?”花白鳳反手拔出腰間的魔教黑刀,眼底閃過瘋狂的戒備。
“他也配?”裴夙臉色一冷,實在受不了這個戀愛腦。
沈三娘也急忙攔在前面,厲聲喝道:“來人!快來人!”
“別喊了,他們得暈好一會兒呢。”裴夙慢條斯理地收起油紙傘,随手擱在門邊,目光越過兩人,落在了那個暈過去的小娃娃。
“別轉開話題,你倒是說說,要是真的想給你的天羽哥報仇,怎麽不自己去呢?”
裴夙嘲弄地看着花白鳳:“等這小娃長大,仇人都幾歲了?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死了。該不會連報仇,你都得柿子挑軟的捏吧?”
“你以為我不想?我打不過他們啊!”花白鳳歇斯底裏地吼道:“他是天羽哥的孩子,只要他學會天羽哥的功夫,那些人哪裏敵得過?”
說到這裏,花白鳳又神經的低喃:“只是十幾年而已,十幾年也不算很久的……很快的,只要他學得夠好,很快就能出師了……”
“可他根本不是白天羽的兒子啊……”
裴夙抛出這句話,聲音平靜得像是在揭露一個微不足道的謊言:“白夫人怎麽會讓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外室養育白家血脈呢?你真正的兒子,早就在生産那日就被白夫人帶走了,你眼前這個,不過是白夫人從外面買來的冒牌貨。”
這句話宛如一道晴天霹靂,震得屋內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“你胡說!你找死——!”花白鳳的神色陡然僵住,随即爆發出更加尖銳的戾叫。
随着尖叫而來的,是花白鳳不管不顧沖上來的鋼刀。
然而在裴夙眼裏,這凡間武林的絕世魔刀,慢得就像是靜止的一般。
“冥頑不靈。”
裴夙嘆了口氣。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,化作一道青芒迎着刀鋒輕輕一彈。
“當——!”
一聲清脆的爆鳴,花白鳳手中那柄精鋼打造的魔刀竟然寸寸碎裂,化作無數碎片激射而出!與此同時,那道青芒餘威不減,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,噗嗤一聲,精準無比地洞穿了花白鳳的眉心。
花白鳳瘋狂的表情瞬間僵硬在臉上。她瞪大了眼睛,眼中那滿是不甘、瘋狂與一絲解脫的複雜神色定格了下來,身形晃了晃,最終如同一塊破布般,沉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,徹底斷了氣。
“公主——!!”沈三娘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看着花白鳳的屍體,整個人吓得面如土色,渾身劇烈地顫抖着。她看着眼前這個宛如仙神般的青衣女子,連反抗的勇氣都升不起來。
裴夙連看都沒看地上花白鳳的屍體一眼,只是淡淡地瞥了沈三娘一眼:“我跟這孩子的家人有些淵源,本來你們收養孩子,養得好我也沒意見,但現在這女人瘋了,想要虐待孩子,那我就絕不能允了。”
“前輩,是否有什麽誤會?”沈三娘雖然害怕,但還是護住了身後的孩子。
“沒有誤會,你家公主的孩子被白家帶走了。本來白天羽的所有孩子都得認他的正妻為母,所以我沒阻攔。”
裴夙順着剛剛臨時起意的點子編:“而這孩子的父母貧窮,白夫人給了他父母一大筆錢,所以我也沒阻止。但這孩子雖然命苦,卻不是沒人看顧,你們不能照顧孩子,我便要把孩子帶走。你要是有膽,盡管過來阻止。”
說完,她直接繞過沈三娘,把孩子抱在手中,然後在轉身走出門的同時對長風下達命令:〔長風,定位客棧,開啓位面走廊。〕
于是在沈三娘眼中,那女子不知道用什麽身法直接把孩子搶在手中以後,轉身就走出正堂大門。出了門沒多久,那女子身影就在一片詭異白霧中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沈三娘甚至揉了揉眼睛,然後踏出堂屋門口,在堂屋到大門這段路來回走了許多次。很确定那女子是就這樣憑空消失了。
外面甚至沒有任何腳印存留。
沈三娘再三确認,只覺得寒氣直沖腦門。
公主死了,但還有許多人沒死。殘餘的魔教勢力、白天羽殘餘的黨羽跟手下……等外人來了,看見她活着,公主死了,少爺不見了,到時候自己說破嘴也沒人會信。
“不行,我不能留在這裏……”沈三娘後知後覺。
當下她甚至沒敢收拾行李,只簡單拿了銀兩跟一件禦寒的大氅就離開了這幢宅子。她雖然武功不濟,但輕功卻是極好。她也不在路上行走,只在樹上騰挪。
狂風怒號,大雪片刻間便将那座白色粉牆的磚瓦小院重新孤立在荒原之中,只留下堂屋裏一具漸漸冰冷的屍體,和一地碎裂的金屬。
裴夙吓唬完沈三娘,一轉身就回到了客棧之中。
她也沒往別處去,直直走向李尋歡現在待着的小院。
小院內,李尋歡本來還在煩惱孩子怎麽帶,好在小張很快就張羅了一個奶娘。現在孩子還小,大約很長的時間內,他都不能到處亂跑了。
“探花郎,我又給你送孩子來了。”裴夙一進小院,沒等李尋歡說話,就把手上還在昏迷的孩子塞進李尋歡懷裏。
“東家?”李尋歡哭笑不得。
“這孩子跟你的朋友可是有淵源的。”
裴夙把孩子塞過去後,便把傅紅雪的來歷給說了清楚:“花白鳳自己瘋就算了,孩子總是無辜的,更別說這孩子又不是白天羽的孩子。所以我把人搶過來了,一個是白天羽親子,一個是白天羽假子,你一個也是帶,兩個一樣帶,就一起帶吧。”
李尋歡聽了傅紅雪來歷以後,自然也知道這是白天羽的風流債。既然這孩子是被牽累的,那多收一個弟子也沒什麽。
如果他現在還是四處流浪,那他自然會很遲疑,但現在他有李園、有客棧,一個孩子還是兩個孩子也的确沒差別了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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